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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吴”构形初义与“吴歌”
日期:2021-03-24   来源:中国社会科学报   评论:0    点击:

摘要

《说文解字》关于吴的注释是:姓也,亦郡也,一曰:‘吴,大言也。’其中大言指喧哗,与吴人尚武的观点遥相呼应。此观点流传较广

《说文解字》关于“吴”的注释是:“姓也,亦郡也,一曰:‘吴,大言也。’”其中“大言”指喧哗,与“吴人尚武”的观点遥相呼应。此观点流传较广,对先秦吴文化的认知影响较大。“吴”的部分甲骨文构形与金文构形比较相似,都由表示人的部分和表示口的部分所组合。根据商承祚《甲骨文字研究》一书的观点,“吴”造字构形中表示人部分的“矢”和“夭”本来是同一个字,其最初构形表意都指“迈开脚步挥动双手的人”,可理解为手舞足蹈之人,将其与“口”结合起来,“吴”有“载歌载舞之人”的含义。

“吴”构形初义与上古“吴人”特征

“吴”作为姓氏出现很早,相传火神祝融叫吴回,黄帝母亲叫吴枢,均是吴姓之后。甲骨文卜辞中就有关于“吴人”的记述。因此,“吴”字造字之初主要表姓氏比较可信。甲骨文“吴”构形中表示人的部分,基本相同于甲骨文的“夫”字,也相似于甲骨文“美”表示人身躯的部分。“口”+“夫”的构形,以往观点以为与表示上古吴人成年男性说话特征相关,所谓浑厚洪亮或大声喧哗。但这还不是真正的特征,相反,如果“吴”字构形初义表示上古吴人成年男性说话柔声细气,反而更鲜明。由此推想,“吴”以“大言”来指称上古吴人特征的理由难以成立。

基于甲骨文“吴”表示人的部分非常相似于甲骨文“美”表示身躯部分的构形来看,由于“美”的初义为“美丽舞者”的意义,“吴”应有被训诂为“美丽歌者”的可能。“美”最初强调舞者的头饰之美,如带着面具的美丽祭师;“吴”则强调舞者的歌唱之美,如载歌载舞的巫祝。如果说“美”重在以美丽的舞姿来取悦鬼神仙灵(更接近于“巫”),那么“吴”重在以动听的歌声来愉悦鬼神仙灵(更相似于“祝”)。由“吴”在甲骨文、金文构形中都有表示载歌载舞之人意思且特别强调其歌唱能力可知,如以其表示上古吴人说话特征,也应有美好动听的意思。

“吴”最初造字构形表示人的部分,也可以是表示“小孩”的“夭”或者是表示昂起头的人。如诠释为小孩,“吴”表示说话的特征应柔声细气——这是儿童相比成年人的鲜明特征。如表示人昂头的样子,或许表示尽情歌唱,同样也可以表示说话声音好听,与“载歌载舞的人”的诠释也相通。

汉字“吴”构形表意有关上古吴人说话特点,应从先秦中原人对当时吴人的直接感觉而来。无论“吴”是以说话具有柔声细气、音调好听的特征来指称吴人,还是以说话像歌唱一样好听来指称吴人,都抓住了吴人最为鲜明的主要特征。

“吴”为“哗也”之正解

关于“吴”具有“大声喧哗”意义的诠释,主要来自对《诗经》中关于“吴”字的相关训诂。《诗·周颂·丝衣》:“不吴不敖,胡考之休。”《毛传》:“吴,哗也。”《郑笺》:“呉,旧如字。《说文》作吳:‘大言也。’”朱熹《集传》:“吴,哗也。”对其中“吴”的训诂,自古而然,至今没变。《诗·鲁颂·泮水》:“烝烝皇皇,不吴不扬。”《毛传》:“扬,伤也。”《郑笺》:“吴,哗也。”朱熹《集传》:“不吴不扬,肃也。”对其中“吴”的训诂,郑玄与前面一致,朱熹没有明确,其实也可看作与前面一致。《毛传》没有给出明确意见,但对历来注家很少注释的“扬”字,做出了较特别的解释。在关于“不吴不敖”、“不吴不扬”这两句有关训诂中,历来注家其实都自觉一致地将“不吴”和“不敖”、“不扬”看作同义语。在此基础上看,如果《毛传》将“扬”诠释为“伤”有依据,那么有关“不吴不扬”的解释将有颠覆性改变:将“不扬”解释为“并不忧伤哀怨的声音”,那么作为同义语的“不吴”的解释就应是“并不低沉细弱的声音”。这个诠释尤其符合孔子关于《诗经》具有“乐而不淫,哀而不伤”的中和品性,也比较符合当时重要礼仪场合说话的语音规范。

《诗经》中“不吴不敖”、“不吴不扬”这样的句式,其语意结构可以是同义联合,比如“不稼不穑”、“不狩不猎”;也可以是反义联合,比如“不競不絿”、“不刚不柔”。即对句中“吴”的训诂,既可以从与“敖”、“扬”同义联合的角度来解读,也可以从反义联合的角度来诠释。从后一角度来看,“吴”就是“扬”和“敖”的反义词。《诗·鲁颂·泮水》在“不吴不扬”句前面有“无小无大”一句,可见从反义联合角度来新解“不吴不扬”合理可行。若“扬”强调声音高亢喧哗,“敖”表示声音粗狂雄放,两者都不是上古正规礼仪场合应有的典雅中和之声,“吴”作为“不扬”、“不敖”的意思则可以解释为轻声细气——同样不符合上古正规礼仪场合的语音语调要求。从诗句语言表达效果层面来说,强调在正规场合说话“既不能大声喧哗、也不能细声细气”的表述,显然比“既不大声喧哗、也不大声吼叫”的表述更好。

“吴”与“吴歌”

从汉语语音角度看,凡是直接表示和大声说话意义相关的字,其韵母一般都是比较容易大声发出的开口呼,比如叫、啸、嗷、嚎、唱、喊、骂等,很少会用“吴”字。所以,对“吴”作“大声喧哗”的训诂,得不到来自汉语语音的支持。一个地方语言的语音,在人口流动不多且不同方言交流不频繁的情况下,一般不会出现很大改变。这种相对稳定的语音,还会直接而深刻地影响到这个地方人群的诗歌艺术和音乐艺术。先秦“吴歌”以委婉优美的抒情性见长,与“吴”构形初义的上述诠释相符,应非偶然。

历史学家顾颉刚先生认为,先秦时代的吴歌(当时叫“吴歈”)应不晚于《诗经》时代。这说明,与吴歌密切相关的吴方言,其实很早就有“醉里吴音相媚好”的特点,也是诞生以优美见长先秦“吴歌”的语音基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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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作者/编辑:倪祥保 收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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